皇帝之子
1459 年 3 月 22 日,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生於維也納新城Wiener Neustadt。父親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是神聖羅馬皇帝Holy Roman Emperor,但這個頭銜在當時名大於實:皇帝沒有常備軍,也沒有穩定稅收,連自家的奧地利Austria領地也要與親族爭奪。1462 年,叔父阿爾布雷希特六世Albert VI率維也納Vienna市民圍攻霍夫堡皇宮Hofburg,三歲的馬克西米利安與父母一同被困,靠波希米亞Bohemia援軍才得解圍。這段經歷讓他自幼明白:哈布斯堡家族的地位,並不穩固。
腓特烈三世性格謹慎,處事遲緩,卻極有耐性,相信家族終將統治天下。他在書籍和建築上刻下五個元音字母「AEIOU」,後人常解作「奧地利注定統治全世界」(Austriae est imperare orbi universo)。兒子馬克西米利安則截然相反:好動、外向,熱衷比武和狩獵,學習語言也不費力。
勃艮第的新娘
當時西歐最富裕的諸侯,是勃艮第Burgundy公爵大膽查理Charles the Bold。他的領地由法國東部的勃艮第一直延伸至北海沿岸的佛蘭德Flanders與荷蘭Holland,包括根特Ghent、布魯日Bruges、安特衛普Antwerp等商業重鎮。查理只有一個女兒——瑪麗Mary of Burgundy。誰娶得瑪麗,就等於取得這片土地。
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與查理在 1473 年於特里爾Trier會面,商議婚事和王冠問題,談判卻不歡而散。1476 年雙方終於訂立婚約。翌年 1 月,查理在南錫Nancy戰死,法王路易十一Louis XI隨即出兵奪取勃艮第公國本土,並企圖讓王太子娶瑪麗,吞併整片遺產。瑪麗寫信向未婚夫求援。1477 年 8 月 19 日,十八歲的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抵達根特,與瑪麗成婚。
這段婚姻原是政治安排,兩人卻相處融洽。他們以法語交談,馬克西米利安不久也學會了佛蘭德語。他接手對法戰事,1479 年在吉內加特Guinegate擊退法軍。夫婦育有三名子女:腓力Philip the Handsome、瑪格麗特Margaret of Austria和夭折的法蘭西斯Francis of Austria。
1482 年 3 月,瑪麗在布魯日附近放鷹打獵時墮馬,數週後去世,年僅二十五歲。尼德蘭the Netherlands各邦隨即拒絕承認馬克西米利安攝政,轉而擁立四歲的腓力,並與法國訂立《阿拉斯Arras條約》:勃艮第公國本土歸法國,兩歲的瑪格麗特則許配法國王太子,以弗朗什-孔泰Franche-Comté和阿圖瓦Artois作嫁妝。往後十年,馬克西米利安在尼德蘭與叛亂的城市周旋。1488 年,布魯日市民甚至把他囚禁近四個月。
重返奧地利
1486 年,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在法蘭克福Frankfurt當選羅馬人民的國王King of the Romans,即皇位的指定繼承人。當時奧地利Austria的處境同樣艱難:匈牙利Hungary國王馬加什一世Matthias Corvinus在 1485 年攻陷維也納Vienna,腓特烈三世Frederick III被迫在帝國各地流亡。
1490 年形勢逆轉。堂叔西格蒙德Sigismund of Tyrol把蒂羅爾Tyrol讓給馬克西米利安;蒂羅爾盛產銀礦,此後成為他最重要的財源,因斯布魯克Innsbruck亦成為他最喜愛的居所。同年馬加什一世去世,馬克西米利安收復維也納。翌年他與新任匈牙利國王瓦迪斯瓦夫二世Vladislaus II訂立《普雷斯堡Pressburg和約》,約定雅蓋隆王朝the Jagiellonian dynasty如無男嗣,匈牙利王位由哈布斯堡家族繼承。這項條款在三十五年後兌現。
外交上他卻吃了大虧。1490 年,喪偶的馬克西米利安以代理人方式迎娶布列塔尼女公爵安妮Anne of Brittany,企圖從西面包圍法國。法王查理八世Charles VIII隨即出兵布列塔尼Brittany,迫使安妮改嫁自己,同時把原本的未婚妻瑪格麗特Margaret of Austria送回父親身邊。一年之內,馬克西米利安同時失去了妻子和女兒的婚約。1493 年的《桑利斯Senlis條約》總算取回弗朗什-孔泰Franche-Comté和阿圖瓦Artois。
1493 年腓特烈三世去世。翌年,馬克西米利安迎娶米蘭Milan公爵之女比安卡・瑪麗亞・斯福爾扎Bianca Maria Sforza,換取約四十萬杜卡特的嫁妝。這段婚姻沒有子女,夫妻感情亦冷淡。
西班牙的雙重聯姻
1494 年,法王查理八世Charles VIII入侵意大利,歐洲各國紛紛組成反法同盟。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與西班牙的天主教雙王the Catholic Monarchs斐迪南Ferdinand II of Aragon及伊莎貝拉Isabella I of Castile議定「雙重聯姻」:1496 年,腓力Philip the Handsome娶西班牙公主胡安娜Joanna of Castile;1497 年,瑪格麗特Margaret of Austria嫁西班牙王儲胡安John, Prince of Asturias。
按照原來的盤算,西班牙王位應由胡安繼承,哈布斯堡家族不過多了一個盟友。可是胡安在婚後半年病逝;胡安娜的姊姊伊莎貝拉Isabella of Aragon和外甥米格爾Miguel da Paz亦在 1498 年和 1500 年相繼去世。胡安娜因此成為卡斯蒂利亞Castile和阿拉貢Aragon的繼承人。1500 年,她與腓力在根特Ghent誕下長子查理Charles V。
1504 年伊莎貝拉一世去世,胡安娜繼承卡斯蒂利亞。1506 年腓力以卡斯蒂利亞國王的身份抵達西班牙,數月後即在布爾戈斯Burgos猝逝。胡安娜的精神狀況日差,自 1509 年起被父親幽禁。尼德蘭the Netherlands方面,馬克西米利安委任女兒瑪格麗特出任總督,在梅赫倫Mechelen撫養孫兒查理。1516 年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II of Aragon去世,十六歲的查理同時成為卡斯蒂利亞和阿拉貢的君主。
「幸運的奧地利,去結婚吧」
1515 年 7 月 22 日,維也納Vienna聖史提反大教堂St Stephen's Cathedral舉行了一場特別的婚禮。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的孫女瑪麗Mary of Hungary嫁給匈牙利Hungary王子路易Louis II of Hungary;路易的姊姊安娜Anna of Bohemia and Hungary則許配馬克西米利安的孫兒——由於新郎未到,五十六歲的皇帝親自代孫兒行禮。安娜最終在 1521 年嫁給斐迪南Ferdinand I。
1526 年,路易二世在摩哈赤Mohács之戰陣亡,沒有子嗣。斐迪南憑妻子的繼承權,先後取得波希米亞Bohemia和匈牙利王位,哈布斯堡家族的版圖從此深入多瑙河the Danube流域。
後世常引一句拉丁文對句概括這段歷史:「讓別人去打仗吧,你,幸運的奧地利Austria,去結婚吧」(Bella gerant alii, tu felix Austria nube)。作者不詳,一說出自匈牙利國王馬加什一世Matthias Corvinus。不過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:馬克西米利安一生戰事不斷,與法國、威尼斯Venice、瑞士Switzerland、匈牙利都打過仗,而聯姻的成果,很大程度取決於他無法控制的生死。
皇帝與改革
神聖羅馬帝國the Holy Roman Empire由數百個諸侯、主教區和自由城市組成,皇帝的權力有限。1495 年的沃爾姆斯Worms帝國議會宣佈「永久和平the Perpetual Public Peace」,禁止諸侯私戰,並設立帝國最高法院the Imperial Chamber Court,又嘗試徵收全帝國的「普通芬尼the Common Penny」稅。稅收成效不彰,法院和其後劃分的「帝國行政圈the Imperial Circles」卻沿用到帝國終結。
1499 年,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在士瓦本Swabia戰爭中敗於瑞士邦聯the Swiss Confederation。《巴塞爾Basel和約》後,瑞士Switzerland實際上脫離帝國,哈布斯堡家族重奪瑞士故地的希望從此落空。
按照傳統,德意志國王須到羅馬Rome由教宗加冕,才算正式皇帝。1508 年,威尼斯Venice阻止馬克西米利安南下,他便在特倫托Trent宣佈採用「當選羅馬皇帝Emperor-elect」的稱號,並得到教宗儒略二世Pope Julius II認可。此後的皇帝都沿用這個做法,只有查理五世Charles V一人再由教宗加冕。
最後的騎士
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 I熱愛比武,親自設計盔甲,又改良火炮,組建以長矛兵為主力的德意志僱傭兵Landsknechte。他亦是最早懂得利用印刷術的君主之一:他委託杜勒Albrecht Dürer等畫家製作巨型木版畫《凱旋門the Triumphal Arch》,又親自構思寓言詩《騎士托伊爾丹克Theuerdank》(1517)和自傳式小說《白色國王Weisskunig》,把自己塑造為理想的騎士君主。後人稱他為「最後的騎士」。
1518 年在奧格斯堡Augsburg帝國議會期間,杜勒為他畫了一幅炭筆素描,翌年據此完成油畫肖像,即本頁所用的畫作。畫中皇帝手持石榴。石榴是他的個人標誌,外殼包裹無數籽粒,常被解讀為眾多子民團結於一位君主之下。
1519 年 1 月 12 日,馬克西米利安在韋爾斯Wels去世。他早已命人在因斯布魯克Innsbruck建造一座宏大的陵墓,以二十多座真人大小的青銅像環繞,但遺體最終葬在出生地維也納新城Wiener Neustadt的聖喬治大教堂St George's Cathedral,因斯布魯克的宮廷教堂只留下一座空墓。同年 6 月,孫兒查理Charles V當選皇帝,繼承了祖父母四方的遺產。

















